卧室里的灯光被刻意调成了温暖的橘黄色,墙上贴着的那个巨大的“喜”字在光晕下显得格外鲜艳,甚至有些刺眼。三十两岁的林悦穿着崭新的真丝睡衣,僵直地坐在床沿。她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 身下的红被褥是母亲特意找村里最有福气的老婆婆缝制的,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,丝绸的触感本该是顺滑柔软的,可此刻贴着她的皮肤,却让她觉得像是一层密密麻麻的针尖。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,那是她的新婚丈夫陈浩在洗澡。每一声水花溅落在瓷砖上的声音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林悦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。 过了一会儿后,水声停了。林悦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也跟着停跳了一拍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喉咙干涩得发痛。她听见浴室门拉开的声音,听见拖鞋踩在地板上逐渐靠近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沉稳、平静,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 当陈浩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香皂味走到床前时,林悦整个人已经完全僵住了,她像是一只被逼到死角的猎物,连抬头看一眼对方的勇气都没有。 她是一个骗子。这是此时此刻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的唯一念头。 林悦的秘密,是一个从十三岁那年就开始结痂,却永远无法真正愈合的伤疤。那一年,同龄的女孩们都在为青春期的烦恼而叽叽喳喳,而她却因为迟迟没有迎来初潮,被母亲焦急地带去了市里的医院。 妇科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人想流泪,老医生拿着B超单,推了推老花镜,用一种极其平淡却足以摧毁她一生的语气对她母亲说:“这孩子是先天性无子宫无阴道,也就是民间俗称的‘石女’。” 母亲当时就瘫软在了椅子上,捂着嘴压抑地痛哭起来。十六岁的林悦其实还不太懂这几个字背后真正残酷的含义,但她看懂了母亲眼里的绝望,也看懂了医生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。从那天起,“石女”这两个字就像一个无形的烙印,深深地烙在了她的灵魂上。 后来,随着年纪的增长,她查阅了无数的资料,终于明白自己作为一个女人,生来就是“残缺”的。二十岁那年,为了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,她配合医生做了一次极其痛苦的阴道成形手术。手术虽然在生理结构上勉强制造了一个通道,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长期的扩张训练和无法言说的撕裂般的疼痛。 更致命的是心理上的创伤,那种被金属器械冰冷撑开的恐惧,让她对任何关于男女之间的亲密接触都产生了严重的生理性抗拒。 所以,她封闭了自己。二十二岁大学毕业,二十五岁工作稳定,二十八岁被周围人催婚催得无处躲藏。她总是用各种借口推脱,相亲对象见了一个又一个,只要对方表现出一点点进一步发展的意图,她就会像触电般逃离。 在所有同事和亲戚眼里,林悦是个清高、挑剔的大龄剩女;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是一座从内部早就坍塌的废墟。直到三十一岁那年,她遇到了陈浩。 陈浩比她大八岁,是一家建筑设计院的工程师。四十岁的他,身上没有那种中年男人的油腻与急躁,反而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与厚重。他结过一次婚,前妻在五年前因为生病去世了,没有留下孩子。 介绍人当时说,陈浩是个重情重义的人,前妻生病那几年他倾家荡产地治,人走了之后他消沉了很久,现在年纪大了,就想找个安分踏实的女人搭个伴,安安稳稳过后半辈子。 初次见面在一家安静的茶馆,陈浩没有像其他相亲男那样急于盘问她的收入、家庭和对未来的生育计划,而是安静地给她倒了一杯茶,聊起了他最近在做的一个古建筑修复项目。他说话的语速不快,声音低沉而有磁性,眼神平和得像一潭秋水。那天下午,林悦破天荒地没有感到局促。 后来的交往顺理成章却又平淡如水,陈浩从不逼迫她,他会在下雨天准时出现在她单位楼下撑着伞等她;会在她胃痛的时候熬好温热的小米粥送到她家里;他甚至在过马路时,也只是轻轻虚揽一下她的肩膀,从不轻易逾越那条安全的界限。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怀,让林悦那颗冰封了十几年的心,一点点融化了。 她爱上了这个男人,但也正因如此,她内心的恐惧和愧疚开始疯狂滋长。半年前,陈浩向她求婚了。没有盛大的仪式,只是在两个人吃完晚饭散步的时候,他停在江边,看着她的眼睛说:“悦悦,我一个人走得太久了,你愿意以后和我一起走吗?” 林悦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。她在狂喜之后,被巨大的恐慌淹没。她咬着嘴唇,几乎是颤抖着对陈浩说出了她这辈子说过最勇敢的一句话:“陈浩,我……我身体有问题,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。如果你介意,我们就当今天的话没说过。”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宣判。然而,陈浩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然后伸出手,用粗糙的大拇指擦去了她的眼泪。“我四十年没孩子,不也活得好好的?我娶的是你这个人,是想每天下班回家能有个人一起吃口热饭,不是为了找个人传宗接代。” 林悦信了,她真的信了。她以为只要过了“不能生育”这一关,她就可以自私地享受这份迟来的幸福。可是,她终究是个懦夫,她隐瞒了最难以启齿的那一部分。 她没有告诉陈浩她不仅没有子宫,甚至连最基本的夫妻生活,对她来说都是伴随着极度恐惧和痛苦的折磨。她总存着一丝侥幸,想着只要结了婚,只要她咬紧牙